孟凡金
土生萬物,地載群倫。從《繾綣與決絕》到《生萬物》,一幅展現近百年中國農民命運變遷的恢弘長卷向我們徐徐展開。近日,CCTV一8和愛奇藝隆重開播36集電視連續劇《生萬物》,引發廣泛關注,好評如潮。作為故事發生地的一名《繾綣與決絕》原著粉絲和《生萬物》的熱心觀眾,我對這部年代大劇情有獨鐘,倍感親切,受益匪淺。
首先,《生萬物》是一部書寫時代洪流中以民為本的平民史詩,凸顯了農民與土地血肉相連的永恒主題。這部根據當代著名作家趙德發獲人民文學獎,第五屆茅盾文學獎提名的長篇小說《繾綣與決絕》改編的農村年代大劇,講述了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發生在魯東南地區農村土地變革的故事。全劇通過寧、封、費三個家族的命運交織,呈現黃土地上與命運抗爭的群像畫卷。沂蒙山區天牛廟村首富寧學祥的大女兒寧繡繡對視土地如命而不顧女兒死活的父親失去了信心,毅然與家庭決絕,嫁給了危難之時冒死獨闖匪窩救了自己的有疾青年封大腳,身份也由地主家的小姐一下子跌落成了貧窮的農家媳婦。盡管生活驟變、命運多舛,可寧繡繡不屈服于命運,她學會干農活、料理家務、孝敬公婆、和睦家庭,而且轉變了思想,積極上進,帶領天牛村村民土地改革,消除匪患,奮勇抗日,彰顯了小人物大情懷,實現了在抗爭苦難、向往美好的自我價值。同時,在風風雨雨二十載的清苦歲月里,寧繡繡在磨難中不斷改變著自己對土地的認知和對父親的理解,最終解開了疙瘩與父親和解。
“莊戶人的日子就像個大車輪子一般,慢悠悠地轉呵,轉呵,轉到‘年’這個地方變得格外艱澀。過這個坎兒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瞪起了眼咬緊了牙。終于,咯噔一下,那輪子碾過去了,人們都松了一口氣,睜著眼睛打量一下:呀,又到了新的一年啦!”①《生萬物》的時間跨度從1927年到1947年,可以說這是波瀾壯闊的二十年,二十年間,中國歷經了摧枯拉朽的歷史性變革。和全國一樣,沂蒙地區的天牛廟村以寧繡繡為代表的父老鄉親在沖破封建統治,在打匪除奸、土地革命、全民抗戰等運動中頑強抗爭、不屈不撓,英勇奮斗,充分展現了戰亂年代沂蒙人民歷經磨難的生存圖景和氣勢恢弘的家國情懷。
什么叫家國情懷?劇中“守好腳下的土,護好身邊的人”“保小家,守大國”的樸素理念,深刻詮釋了“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土地是支撐家與國之載體”的基本思想。對土地的眷戀,對尊嚴的向往,對家國的大地情深,這是中國人的“根與魂”。正如趙德發所說:“《生萬物》抓住了小說的‘魂’,還讓這魂長出了新鮮的血肉”。比如對寧繡繡從普通農村婦女到革命者轉變的形象重建,村民自發用“藏糧窖”“假糧車”“這不僅是口糧,是打鬼子的本錢”等。這些樸素的愛國意識無不展現在天牛廟村父老鄉親的言談舉止中,情深意切,堅強如鋼。
土地在、根就在,沒有地、人咋活。這是中國人對土地獨有的最為樸素的情感。濃厚的鄉土氣息和鮮明的地域風情托舉著偉大的時代主題,擎畫出壯美的人生畫卷。本劇原著作者趙德發淳樸善良、德藝雙馨,是我們沂蒙山人的自豪,從沂蒙赤子到文學巨匠,他的人生軌跡深刻烙印著齊魯大地的文化基因,原著寫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沂蒙山區故事。電視劇拍攝地就在沂蒙山區的臨沂、日照,而且為了劇中故事需要,結合“春種、夏長、秋收、冬藏”的農事規律,橫跨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拍攝劇性內容,聚焦土地、把握農情,將時令性和地域特色與農民群眾對土地的愛戀和對豐收的渴望深度融合,費盡心思,真實呈現。正如制片人徐蜜所說“這部劇的人物之間情感濃度飽滿,人物與土地與時代的情感張力十足,是觀賞性和文學性都能兼顧的作品”。
評論家陳志強認為原著《繾綣與決絕》“為中國農民立此存照”。我想,這“存照”寫著中國農民的精神風貌、歲月刻痕和百年滄桑。正如《生萬物》劇中從身穿紅色貼身小棉襖到粗布衣服的寧繡繡,粗糙補丁對襟棉祆加隨意系腰帶的封大腳,沾帽頭老棉襖的寧學祥,略顯貴族裝飾的費左氏等等,劇中人物衣著打扮還原時代真實特征,使群像角色更具感染力。
土地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命。毋庸置疑,封建制度注定了寧學祥的價值觀。作為這部年代情感劇的核心人物,寧學祥是沂蒙山區天牛廟村的首富兼族長,是封建地主的典型代表,他在與土地、與子女的復雜糾葛中,將封建時代的地主本性血淋淋地表現了出來。本來,寧繡繡和費文典的聯姻是鞏固家族地位的重要支點,寧學祥心里很清楚并引以為榮,可關鍵時刻在對土地與女兒的選擇中,他選了前者,葬送了女兒的前程,其保守、固執的思想觀念是封建制度條件下的必然產物。寧學祥為人處世的復雜性充分體現了特殊歷史環境下中國農民心理的真實情形。而惜地如命、一輩子受窮的封二老漢臨終前還忘不了教兒子封大腳如何敬地、養地、種地,并對沒有給兒子留下多少土地而惋惜。還有年輕時就守寡,可她沖破束縛,意志堅定,走出困境,積德行善,費左氏在對家的堅守,對小叔子費文典的呵護培養,對人情世事的處理等方面,周密細致,不失體面。“以至于幾十年后,天牛廟及十里八村的人們仍在傳頌這女人的聰明。”②費左氏的命運走向體現了在傳統宗族制度與新的革命思潮在碰撞中,農民不斷蛻變,獲得新生的必由之路。加之,惜地如命,有點小聰明,愛貪小便宜的封二、好婆婆大腳娘、苦命的村姑銀子等眾多人物的交織出現,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生死搏弈、愛恨情仇,構建起了二十世紀上半葉沂蒙農村的生態環境。正如新華社評《生萬物》所言:“這劇把土地從文化的高樓大廈拉回了咱們的生活,真實展現了農民和土地之間那種血脈相連的感情!”
歷史教育的生動教材,民俗與歷史具象化的群像畫卷。淳厚的民風民俗訴說著農民生活的萬千氣象,真實的場景、鮮活的故事、豐富的情感,還原了那波瀾起伏的年代。老房子、土炕頭、老磨盤、犁耙、鋤頭、柳條筐,樣樣地道。從遼闊的金黃土到到方方正正的宅院,從剪紙、織蓑衣到黑色窩窩頭、煎餅卷大蔥,從二月二打囤到抬著“龍王像”唱著“求雨歌”的祈雨儀式,從在土地契約上按“紅手印”到戰爭年代的“消息樹”等,沂蒙山區傳統生活元素無不體現出山東民俗風情的厚重歷史。
從“文字”到“影像”的靈魂對話,《生萬物》堪稱文學改編的典范。2025年8月17日,電視劇《生萬物》熱播之際,趙德發在莒南高鄉書院《文學作品的影視轉化》文學講座中動情地說:“《繾綣與決絕》出版28年后遇到了如此優秀的制作團隊,我很驚喜、很感動、也很幸福,演員們的優質演繹,演活了這方土地上的人,也演活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歲月。”
正如《生萬物》導演劉家成所說:“好的作品就像好莊稼,得慢慢種,深深扎在土里,才能結出打動人心的糧”。
其次,《生萬物》是一部史無前例土地制度變革的時代史詩,昭示著耕者有其田的歷史性社會進步。讀者都知道,原著《繾綣與決絕》在文學史上的歷史繼承性、反映內容的史詩性、塑造人物群像的鮮活性,以及史詩和百科全書一樣的風格,注定了它是一部像土地一樣渾厚凝重的精品力作,是一幅像山河一樣壯美農村變遷的恢宏長卷。山海相連,命運與共。比如為逃避抓壯丁,郭龜腰拽著封大腳去日照海邊貶鹽,封大腳看見了海景開闊了眼界,回來便激動地對寧繡繡講述:“原來這世上的活物是分為兩大類的:一類是靠水活著的,像魚、鱉、蝦、蟹和那些打魚的人;另一類是靠土活著的,這就是牛、羊、驢、豬,莊稼,還有咱這些種莊稼的人。”道出了靠海吃海、靠山吃山的普通道理。封建社會中農民對土地的依賴與生存現實決定著莊戶人的言談舉止都離不開那幾畝地。地生萬物,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原著作品的時間跨度長達70多年,塑造了40多個鮮活人物,充分展現了社會變革與個人命運交織的發展歷程,其核心是以土地變遷折射時代變革,以人物塑造顯現社會進步。《生萬物》選取了前二十年人與土地的故事。這二十年里,農村土地制度改革一直是社會變革的關鍵領域,黨和國家持續出臺政策推動土地改革,非常重要。比如1937年8月15日,中共中央正式決定以減租減息作為抗戰時期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基本政策。1942年1月又發布了《中共中央關于抗日根據地土地政策的決定》及其3個附件文件。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關于清算減租及土地問題的指示”中,將黨在抗戰時期實行的減租減息政策改為沒收地主土地分配給農民的政策。從以地主的土地所有制為基礎的封建制度(地租、分租、份子糧、永佃權、干長工、扎覓漢、高利貸等),到農民耕者有其田制度(打土豪分田地、土地改革、土地復查等確保耕者有其田的制度變革)的土地革命,中國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封建土地所有制進行徹底革新,前所未有,眾望所歸。可是,天牛廟村在土地革新的路上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創傷,甚至付出了血的代價。“國民黨還鄉團的這場殺戮,讓天牛廟的村干部和貧雇農更加明白了土地成果的來之不易”③。這段表述充分說明了土地革命的艱巨性和斗爭的殘酷性以及人民群眾的覺醒。《生萬物》將視角聚焦在了農民和土地上,講述農民故事,展現時代風情,客觀還原了中國土地變革的奮斗史。
“土是根,人是葉,葉離了根活不成”一一主題歌《一穗沉土》唱出了中國人的土地情結、大地情懷。在歷史的長河中,農民是改變華夏命運的一個重要群體。“一切權力歸農會,減租減息,人人都要吃飽飯”。農會會員們齊聲疾呼,群情激憤,天牛廟村要變世道了。《生萬物》劇中對農會帶領窮人爭奪土地“永佃權”,減租減息的情節演繹得十分具象化,關鍵時刻,封鐵頭的有勇無謀,寧繡繡的善解人意,封大腳的奔波周旋,費文典的左右為難,費左氏的精明算計,寧學祥的僥幸心理(且揚言“俺有俺兒子金鐘罩”)。在推翻封建統治下土地制度變革的斗爭中,各自復雜的心態、激烈的斗爭依次展開,扣人心弦,引人入勝。
從“救命之恩”到“攜手耕犁”再到“生死相依”,寧繡繡和封大腳消除了貧富隔閡,實現了“階級融合”,他們的生活里始終關聯著土地。比如繡繡在南湖整花生畦子時,發現眼下這塊地正是當年娘家的,小時候見過爹指揮著人在這里干活。觸景生情,她無限感慨。“這就是爹當了命根子的土地,就是寧肯讓親生閨女被馬子們糟蹋也不肯丟掉的地!可是爹呀,你如今在哪里?你閨女又在哪里?大滴大滴的淚球從繡繡臉上滾下,噗噗地了落進了土里。”④一番自言自語,表明了在現實生活的改變中,寧繡繡對土地的認識和對父親的感念也發生著循序漸進的變化。
土地是命,也是信仰。正如趙德發老師近日做客央視《劇說很好看》節目中所說:“土生萬物由來遠,地載群倫自古尊。土地之于農民,是生存基礎,是身份認同,是精神寄托,是歷史與文化的傳承,更是抗爭與變革的動力。在清苦又充滿神奇色彩的二十年里,天牛廟村的土地見證了普通農民在時代浪潮中的頑強抗爭、精神覺醒以及命運的跌宕起伏。那個時代很苦,但就是因為有寧繡繡他們這一批絕不認命的農民,再貧瘠的大地也可以《生萬物》一樣,萬物土中生,有土斯有糧。”是啊,《生萬物》用小人物的悲歡離合,寫盡了家國命運,讓我們看見了深藏在土地里的民族魂。她不僅是對歷史的回望,更是對生存價值的尊崇,也是對生命力量的禮贊。
再次,《生萬物》是一部樸實無華的愛情史詩,訴說著流淌在泥土里平凡而曲折的愛恨情長。一開場,寧繡繡和封大腳婚姻的偶然性把土地與人性的矛盾凸顯了出來,開啟了土地與血淚交織的傳奇人生大幕。繡繡那句:“俺寧繡繡邁出寧家這一刻起,再不會踏入寧家一步。”撕心裂肺的話語,感天動地,心里滴血的決絕,絕望至極。寧繡繡出嫁當天被土匪綁了票,本來能賣地贖回,可嗜地如命的父親寧學祥寧愿讓她妹妹寧蘇蘇代嫁給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費文典,也不舍得賣地把女兒贖回來。“地比命貴”這句出自父親之嘴的臺詞,非常刺心、惱人。在父親的眼里,土地比女兒的生命都重要,這是何等的不可理喻,又是何等的人性扭曲;而在寧繡繡心里,這是何等的疼痛與折磨,又是何等的屈辱與絕望,因而無奈之下與父親斷絕了關系,另謀生路,這就是那個時代的荒誕和悲哀。我想,在這個殘酷的斗爭過程中,父親的權衡應該也是痛苦的,他選擇了舍女保地,似乎不合情理,但從那個年代土地在農民心中的重要性以及根深蒂固的封建重男輕女的思想來看,又似乎是情有可原的。可以說,我們痛恨的不是寧學祥這個人,而是萬惡的封建社會制度,這就是開展土地革命的根本動因。
因為貧富差距,封大腳原本就暗愛寧繡繡,但那是單相思,只能藏于心底、體現在闖匪窩救戀人的行動中;因為家庭地位,費文典愛寧繡繡那叫門當戶對,但在錯綜復雜的交織中倆人的婚姻無果而終;加上寧蘇蘇與費文典結合的奇異姻緣,還有鐵頭和銀子的痛苦折磨,這些年輕人的愛情故事說明了封建時代人對傳統世俗束縛的萬般無奈,這也是他們走向奮起抗爭、謀求新生的重要原因。
事實上,寧繡繡與封大腳的成家有很強的戲劇性,要不是繡繡落此大難,要不是大腳把繡繡從土匪窩里救出來,他們倆是不可能成為夫妻的,因為他們一個是貧窮的佃戶子弟,一個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身份不同,地位不同,雙方的家境與個人條件都不在一個平臺上、門不當戶不對,懸殊太大。可是,命運卻與他倆逗了個圈似的拴在了一起,靠地謀生,相依為命。比如封二家已有十八畝土地,為了圓父親要擁有二十畝地的夢想,大腳和繡繡便不辭勞苦,開荒拓地。“大腳問:你看這地,有一畝半大。繡繡喃喃地道:噢,一畝半。大腳又說:不,還多,有二畝。繡繡應道:噢,有二畝。大腳說:這是咱倆開出來的。繡繡說:是咱倆開岀來的。大腳說:咱家的地到了二十畝了。繡繡說:到了二十畝了。兩口子對視一眼,眼淚止不住地滾了下來。⑤這段大腳和繡繡在鱉頂子上并肩開荒時的對話,如同于無聲處的驚雷,回蕩山谷,令人唏噓不已。
有了土地,才有糧食,才有生命,才有萬物。人物與土地與時代的情感交織在一起的人間大愛在土地里生長、在碰撞中升華、在歲月里生輝。《生萬物》將愛情、親情、鄉情貫穿始終,把沂蒙人的堅韌執著,天牛廟村民的相濡以沫,特別是對農耕時代淳樸善良的民俗文化演繹得淋漓盡致,血肉飽滿、栩栩如生。比如寧學祥的“地是寧家的”,代表了封建地主的私有意識;封大腳的“地是活命的”,道出農民對土地的生存依賴;寧繡繡的“地是大家的”,指向“耕者有其田”的女革命理想,直到日本鬼子進村搶糧掠奪,封大腳發出“連地都保不住,哪有家!”的那聲怒吼,農民對土地與家與國的關系從震驚中徹底覺醒,走向重生。
最后,《生萬物》是一部波瀾壯闊的農民革命斗爭史詩,鑄就著保家衛國的偉大民族精神。《生萬物》中女人的苦難生活,演繹出了齊魯大地傳統女性的賢惠溫情以及她們在封建時代社會地位的卑微。比如從溫柔和藹的好婆婆大腳娘、精明強干的大戶太太費左氏、為人善良但生活無奈的繡繡娘等女性身上,讓人看到了封建時代女人生活的不易,她們的苦情歲月令人憐惜。盡管如此,這些女性身上始終洋溢著中華民族女性傳統美德的優秀品質,受人尊敬。比如劇中繡繡娘出殯的那場戲,我和妻子邊看邊流淚,我想,全村人為什么傾巢而出為這位“地主婆”送葬?不是因為她家是財主,也不是倚仗她的家人有多么權威,而這是人們受繡繡娘的人格魅力所驅動的自愿行為,這就是品行的力量,說明一個人的為人處世不是單純由身份決定的,靠的是自己的積德行善。再如寧繡繡、寧蘇蘇、銀子等新生代女性身上,我們不僅看到了她們傳承著祖輩美徳的一面,還看到了她們敢于突破奮起抗爭的革命朝氣。作為時代浪潮中覺醒與抗爭的女性代表人物寧繡繡,受革命思想的啟發,她轉變生活方式,追求生命價值,由封建制度的受害者轉變為社會變革的參與者、推動者。比如在鐵頭組織發動農會與地主爭奪“永佃權”時,寧繡繡不顧娘家面臨著即將被“革命”的危機,晝夜奮戰繡出了一面農會會旗。可以說,彼時她繡的也是投入土地變革洪流中的自白與決心,盼的是為父老鄉親爭奪“永佃權”的新生與信心,愁的是父親寧學祥的自私與頑固。繡一面農會會旗,標志著寧繡繡在覺醒中打響了向封建勢力做斗爭的第一槍。沂蒙山區是革命老區,戰爭年代涌現出了以沂蒙紅嫂為代表的成千上萬的女性群體,她們碾小米、攤煎餅、做軍鞋、上戰場,支援前線,全民抗戰,她們的英雄故事感天地,泣鬼神,世代相傳。寧繡繡帶領全村婦女沖破封建思想束縛,在那波瀾壯闊的時代,融入革命洪流,貢獻女性的智慧與力量,展現了革命老區女性的光輝形象與家國情懷。
天牛廟村民身上彰顯著中華民族偉大的斗爭精神,他們英勇無畏的壯舉,感人至深,可歌可泣。雖然在日常生活中各過各的日子,看不出什么驚人之舉,甚至還磕磕碰碰,但關鍵時刻村民卻是團結一致,共同抗敵的一個英雄群體。比如第二十集中那場撼天動地的村莊保衛戰,寧可金指揮自己的團練成員沖在前,手持土炮、鐵釬、石頭、繩子等工具的村民蜂擁而來,團結一心保村莊。詭計多端的土匪頭子胡三從周邊村抓來了與天牛廟村有親戚的農民,強逼他們挖圍墻。在雙方對峙的關鍵時刻,村長寧學瑞站到了圍墻高處向土匪高喊,一切自己擔當,不準禍害村民;寧繡繡沖出大門與土匪對話,以自己當人質舍身救村民(最終被大腳救出)。其場面慘烈,驚魂動魄,令人熱血沸騰。這場突如其來的匪禍使天牛廟村民恍若夢中。“這場災禍,讓天牛廟減了三十七口(不算當馬子的封四)。死在圍墻下的外村人則是十六口。第二天,青旗會與鄉農會共同舉行了公祭儀式。”⑥這場慘重的村莊保衛戰,喚醒了沉睡的天牛廟,更加激起了以寧繡繡為代表的有志青年的革命斗志。
革命斗爭的形勢日益嚴峻,天牛廟村的土地革命和全民抗日斗爭如火如荼。如費文典參加了中國工農紅軍,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按照上級指派帶領小分隊以教書的名義回鄉開展“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工作。在費文典的指導下,繡繡和大腳分別找寧學祥和寧可金以及銀子做寧家的工作,蘇蘇找費左氏做費家的工作,石頭也融入其中,東奔西忙。這群覺醒了的熱血青年在革命的道路上與土豪劣紳斗智斗勇,百折不撓。然而,費左氏得了風聲就把糧食藏到了別處;寧學祥則給兒子買槍護家并用縣公安局的卡車把糧食運往縣城,同時勾結官員鎮壓村民。就在寧可金外運糧食的途中,蘇蘇來了,繡繡來了,大腳來了,文典來了,石頭來了,憤怒的災民都來了。“有本事從俺身上壓過去!”寧繡繡站在汽車前怒吼。“子彈可不認人!”寧可金用槍指著費文典的頭。由勸說到對峙再到對立,火藥味十足,局勢極為嚴峻。面對沖突,他們不放棄、不屈服、不怕死,最終奪取了開倉放糧,救濟災民的勝利,這場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殘酷斗爭,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盡管后來費文典犧牲在了戰場上,大家十分悲痛,可他引燃的革命火種和大義凜然的革命精神永遠閃耀在人們心中。
火光沖天,那是革命的火焰,燃燒著父老鄉向往新社會追求新生活的澎湃激情。《生萬物》結束戲中漢奸膩味領著日本鬼子來天牛廟村搶糧,繡繡早就帶領村民割了麥穗、燒了麥田。沒搶到糧的膩味氣急敗壞,對寧家人施壓、折磨,村民義憤填膺,怒火燃燒,關鍵時刻大腳站了出來,新四軍大部隊也火速趕來,打敗了鬼子,活捉了漢奸,天牛廟村父老鄉親的日子終于平穩了。
革命洪流滾滾向前,社會變革日新月異。歷經了艱苦卓絕的土地革命和浴血奮戰的戰爭歲月,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舊制度破滅,新生活開啟,土地魂也是民族魂,革命成果來之不易,理應倍加珍惜,這也是從文學作品《繾綣與決絕》到影視劇《生萬物》的教育意義所在。
注:①②③④⑤⑥—原著語